云枢日报化妆间的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，新娘小陈站在镜子前，两个伴娘正蹲在地上替她理裙摆。缎面滑，一松手就皱回去。她低头看，忽然说，等一下，我手机呢。伴娘从包里翻出来递过去，她点开一个应用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曲线，是今天凌晨到现在的室外湿度。她看了一眼，说，外面比早上潮，裙撑内侧那块衬布得换薄一点的。伴娘愣了一下，还是照做了。那条曲线来自她三天前在婚纱店顺手连上的一个小传感器，标签还没撕。
婚礼这种事，过去靠经验，现在靠数据。小陈不是搞技术的，她在幼儿园带班，平时连表格都懒得做。可备婚那几个月，她手机里多了好几个应用，一个记宾客座位，一个管供应商档期，还有一个是朋友推荐的，能根据天气和场地朝向推算室内光线变化。她本来不信，试了一次发现，下午三点半以后，靠窗那排座位确实会反光，拍照不好看。于是她把仪式时间往前挪了半小时。没人觉得奇怪，大家只说这新娘想得周到。
裙子本身也变了。小陈试纱那天，店里拿了个手持扫描仪绕她转了一圈，几分钟后屏幕上出来一个三维模型，肩宽、腰节、裙长都标着数。师傅说，按这个改，不用来回试。她半信半疑，取纱那天穿上，确实合身，连后背那排扣子的间距都刚好。她问这机器多少钱，师傅笑笑没答，只说现在稍微像样点的店都有。小陈后来在网上查，发现这类扫描设备几年前还只在工厂里用，如今已经摆进了街边门店。
后台另一头，负责签到的是她表妹，手里拿的不是签到本，是一台平板。宾客报名字，表妹在屏幕上划一下，座位号就弹出来，还带一句“您坐第七桌，靠过道”。有人问，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。表妹说，我不记得，它记得。平板连着一个小打印机，胸卡当场打出来，名字和桌号印得清清楚楚。小陈之前担心老人不会用，结果发现担心多余，老人反而觉得新鲜，排队等着看自己的名字从机器里吐出来。
化妆师在给小陈补口红，顺手把手机架在镜子上，开了个慢动作录像。她说，别动，我拍一下你转头，看看头纱飘起来的角度。拍完回放，两人凑着看，化妆师说，这边风大，头纱往左偏，我帮你把发夹换个位置。小陈问，你每次都拍吗。化妆师说，拍啊，回去剪个小片子发给客人，她们喜欢。手机里存了几百条这样的片段，按日期排着，她偶尔翻出来看，说比照片实在。
仪式开始前五分钟，小陈把手机交给伴娘，说帮我拿着，别关机。伴娘问，还等电话啊。她说不是，我开了个录音，想留着以后听。伴娘笑她，说你这人真有意思，什么都想存下来。小陈没接话，低头把裙摆最后一道褶子捋平。外面音乐响了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。走廊尽头的光打过来，她走得很慢，手机在伴娘手里亮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录音已保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