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午后的公园长椅，是观察汽车的一个奇怪切口

公园南门那排银杏树下有张长椅，每天中午都被一个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占着。他吃饭很快，十分钟解决铝饭盒里的面条，剩下四十分钟就坐着发呆。面前是一条窄路，路那头是写字楼的地库入口。他看车，一辆接一辆地看。

那些车从地库斜坡爬上来时，引擎盖先露头，像某种谨慎的动物。奔驰、比亚迪、五菱宏光，顺序随机。清洁工注意到黑色车最爱洗，银色车最耐脏。有辆白色两厢车每天十二点二十准时出来，右前轮毂上贴着卡通猫贴纸。他猜车主是个年轻姑娘，在楼上做设计或者客服。车拐上主路后，贴纸就看不见了。

他以前在老家开过拖拉机，手扶那种。后来进城，先骑电动车送外卖，摔过两次，膝盖留了疤。再后来扫大街，反而安稳。他认得大部分车标，是从前送外卖时等红灯练出来的。宾利和吉利在他眼里没有贵贱，只是铁壳子加四个轮子。但他会数，早高峰时一段五百米的路能过多少辆车。

有回下暴雨，地库出口积水，一辆特斯拉停在水里不动了。车主是个穿衬衫的年轻人，下来推车，推不动，又坐回车里打电话。清洁工把扫帚靠在长椅上，走过去帮着推。两个人推了十几米，水溅了一身。年轻人说了三声谢谢，没给名片，也没加微信。后来清洁工再没见过那辆车。

他有时想，这些车每天进进出出，像他扫的落叶，扫完又落。车轮碾过路面时带着各自的重量和声音。有的车排气管滴水，有的车刹车片尖叫。他听得出哪辆该修了，哪辆刚洗过。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买一辆。午休结束，他把饭盒装进布袋，站起来拍拍裤子，往东边那条街走去，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