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组深蹲做完，我把杠铃挂回架子，腿还在抖。健身房十点关门，九点五十的器械区已经没什么人了，只有跑步机还在嗡嗡响。我扶着墙往更衣室走，脑子里想的却是车。练完腿开车回家，踩离合那一下最难受，左腿酸得使不上劲。后来换了自动挡，这种罪就免了。汽车这东西跟健身房有点像，都是拿钢铁和机械去对付人的身体，一个让你出汗，一个让你少走路。

我第一辆车是二手的，手动挡，空调夏天不太灵。有回堵在高架上，左脚一直半联动，到家小腿抽筋。那车陪了我四年，发动机声音越来越杂，像老头咳嗽。修车师傅说再修不值当，我把它卖了三千块。买家是个刚拿驾照的小伙子，开走时熄了两次火。我站在路边看尾灯拐过街角，心里空了一下，跟练完最后一组放下杠铃的感觉差不多，累，但也松快。

新车是自动挡，排量小，省油。开起来没什么脾气，方向盘轻，油门踩多少给多少。有时候下班晚了，在地库里坐着不想上楼，就听发动机怠速的声音，很稳，像呼吸。汽车到这份上已经不是什么面子东西了，就是个能遮风挡雨的铁壳子，把你从A点送到B点，路上放点音乐。我有个朋友换了三回车，越换越大，我问他图什么，他说坐进去觉得踏实。我没接话。

保养这事我拖过。机油灯亮了才想起来，去店里人家说你这再晚来两千公里就麻烦了。从那以后我设了提醒，每八千公里去一趟。换机油、查刹车片、看看轮胎花纹，花不了多少时间。车跟人一样，小毛病不管，攒成大毛病就得花大钱。我健身也是这个理，膝盖疼了还硬蹲，最后歇了两个月。机械和肉体都吃这一套，别硬扛。

去年冬天跑了一趟长途，六百公里，路上飘小雪。我开得不快，跟前车留足距离。中间在服务区歇了二十分钟，下车走了走，腿有点僵。那趟跑完我对这车多了点信任，方向盘没抖过，暖风也够热。回来洗车，冲掉轮拱里的泥，发现前保险杠上多了几个石子崩的小点，没管它。车身上有点伤正常，天天在路上跑，哪能一点磕碰没有。

今晚从健身房出来，坐进车里，座椅加热开到二档。腿还是酸的，踩刹车得使点劲。路上车不多，我开得慢，收音机里在放老歌。到小区地库，熄火，坐了一会儿。明天还得开它上班，后天去换机油。车这东西，你用它，它也磨损你，扯平了。